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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艺新空间”,突破的不只是空间

发布时间:2022-01-26 14:02:00   来源: 其它    

  两年多前,一批“演艺新空间”在上海诞生。从此,各类新潮独特的小型演出陆续走进商场、咖啡店、办公楼……如今已遍布全城的100家演艺新空间,正在将上海打造成一个开放式的大剧场。

  演艺在空间上的突破,引发文化与商业、旅游的“破圈”携手,塑造新业态,带来新消费,更提升着这座城市中人民的幸福感与满足感。

  记者近日走访多家演艺新空间,试图解析上海首创的演艺新空间得以成功的原因。

  未来,上海不仅要做强“演艺码头”,更要成为原创作品的源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演艺新空间还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新空间不等于小剧场

  “新”在独特的体验

  晚上10点多,瑞虹天地月亮湾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

  人群从5楼的一家“理发店”里涌了出来,他们口中讨论着刚才亲历的“案发现场”:“我猜就是他”“我还以为是思思”……

  两个多小时前,小黄(化名)刚刚踏进这家“理发店”,“服务员”就热情地招呼他,为他洗头,他的朋友则被拉到一边做起了美甲。

  事实上,他们是来看一部名为《疯狂理发店》的沉浸式话剧的。没想到,这里并没有常规的话剧舞台,两百名观众分坐在两个区域,理发店就是舞台。

  随着尖叫声传来,理发店的楼上发生了一起凶案,店里的两名服务员和两名顾客都成了嫌疑人。

  此时,灯光亮起,两名侦探请观众与他们一起破案。演员如镜头回放一般,重新演绎刚才发生的每一个场景。“她的帽子刚才不在这里”“他刚才不是这样说的”……观众们在台下大声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案情陷入胶着,侦探宣布,观众可以到理发店门外与他单独交流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当所有人重新回到凶案现场,每个人都可以举手投票,投出自己所认为的凶手。最终,谜底揭晓。

  小黄和另外两名观众因为在“案情回放”阶段提供了重要线索,并上台参与了表演,被评为当晚的最佳观众,获得了一份礼物。他说,上半场是在看话剧,下半场则更像是与素不相识的朋友玩了一场沉浸式剧本杀。

  这部由开心麻花出品的沉浸式喜剧《疯狂理发店》自去年9月10日在上海开演以来,深受年轻人喜爱,目前已经上演了130多场。前不久,这家位于商业综合体内的非传统剧场,被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认定为上海最新一批演艺新空间之一。

  演艺新空间并不等于小剧场的升级版。在开心麻花集团联席总裁、上海开心麻花总经理汪海刚看来,演艺新空间有两层含义:一是物理空间上的“新”。演艺新空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标准化剧场,台上台下未必泾渭分明,可以在室内也可以是户外的各种“花式场地”。

  二是要给观众带去极致而独特的体验,观众在演艺新空间内不只是单纯的观看者,也是演出的参与者。“在传统剧场里,观众更看重演员表演得够不够好,舞台呈现得够不够美。而演艺新空间的核心是用极致而独特的体验来征服观众。”

  在上海,比“理发店”更早火起来的,是一家“小酒馆”。

  2020年,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剧场需要严格限流。音乐剧《阿波罗尼亚》原本计划在上海的传统剧场上演,出品方不得不重新寻找演出场地。2019年5月出台的《上海市演艺新空间运营标准(试行版)》为《阿波罗尼亚》提供了新的出口。这一标准明确商业综合体、办公楼宇、产业园区、旅游景点(区)、游船、改造好的老厂房等,只要符合相关规定,都可以成为新型演出场所。

  出品方决定:放弃传统剧场,租下位于汉口路亚洲大厦4楼的一间闲置办公室,按照实景酒吧的方式,将其打造成剧中的小酒馆,场内可容纳100多名观众,正当中厚重的木桌就是舞台,观众同时也是小酒馆的顾客。

  不到一个月,《阿波罗尼亚》就火了起来,此后每轮开票都一票难求。因为《阿波罗尼亚》的成功,“小酒馆”所在的亚洲大厦“星空间1号”获得了上海“演艺新空间”的授牌。

  亚洲大厦迅速“出圈”,一连开发了多个演艺新空间,囊括了音乐剧、脱口秀、话剧等多种年轻态的演出样式。不少长三角观众拖着行李箱来亚洲大厦看戏,当晚在周边酒店入住,一度形成了“文旅融合”的典型案例。

  百家演艺新空间

  为何诞生在上海

  “小酒馆”与“理发店”的火爆背后不乏一些共同的要素,比如都瞄准了年轻观众对沉浸式演出的喜爱,在演出中营造出一种天然的互动感与参与感,而且都采取了驻场演出的模式。

  当然,这两个演艺新空间并不足以代表上海现有100家演艺新空间的全貌。从场地分类来看,这些演艺新空间主要分布在各区的七大类场所中:

  一是城市音乐酒吧、茶楼、咖啡厅、酒店里的演艺新空间,共有19家。二是剧场、剧团、演出场所拓展的演艺新空间,也有19家。三是购物中心、商圈广场、购物综合体中的演艺新空间,共有18家。四是文创园区中的新空间,共有16家。五是在书店、博物馆、展厅中的演艺新空间,共有9家。六是商务楼宇中的演艺新空间,共有7家。七是户外演艺新空间,共有12家。

  从演出内容来看,演艺新空间中的演出形态各异、业态多样,主要有脱口秀、小型音乐剧、沉浸式表演、小型特色音乐会、Live秀、戏曲、话剧、相声等。不少小型的、小众的个性化演出逐渐在上海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从2019年5月首批演艺新空间诞生至今,短短两年多时间里,演艺新空间为何能在上海迅速蓬勃发展起来?

  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文化产业系副主任夏洁秋认为,这首先得益于政策的扶持与行业的管理智慧。

  2017年12月,上海发布《关于加快本市文化创意产业创新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文创五十条”),其中明确提出上海要打造“亚洲演艺之都”,争取今后每年演出场次达到4万场。“文创五十条”中还明确提出要优化演艺设施布局,鼓励商业综合体引进创新演艺项目,支持和鼓励社会资本新建、改建剧场和演艺空间。

  “4万场演出仅靠上海现有的专业剧场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尝试开拓更多的演出空间,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会长韦芝对记者说,“我们曾经到东京去考察演出票房,发现除了大剧场,小众演出场子也非常活跃。大家都知道纽约的百老汇,其实在百老汇之外,还有‘外百老汇’,以及更外层的300余间‘外外百老汇’,咖啡屋、旧车库等被改造成小型剧场,为百老汇孵化剧目、孵化人才。当时我们就想,上海能不能打造这样多层次的演出新业态。”

  事实上,演艺新空间在上海并不是“硬推”的,而是“先有事实,再有定义”。一些旧厂房、工作室、酒吧中的小型演出其实早就存在,它们大都松散灵活,受众面比较小。2018年底,上海演出行业协会组建了“演艺新空间专业委员会”,在各区文旅局的支持下,排摸出包括黄浦、静安、徐汇、虹口等中心城区在内的60家演艺新空间,并与其中10家签订了试点承诺书。

  2019年,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把发展100家演艺新空间列为重点工作之一。当年5月,随着《上海市演艺新空间运营标准(试行版)》的推出,“演艺新空间”正式诞生。该“标准”对演艺新空间的营运要求、空间硬件标准、服务标准等做出了详细的规定。凡是符合规定、有能力运作的场所都可以提出申请。大世界、思南公馆、市百一店、Mao Livehouse、大隐精舍、林肯爵士乐上海中心、读者书店和上海地铁音乐角等成为上海首批演艺新空间。

  对于这一新生的演出业态,如何进行监管和扶持?上海开创了独一无二的管理模式——由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负责对提出申请的演艺新空间进行认证、授牌,并定期对其进行测评,对全年演出场次完成50场的空间予以一定的经费支持。

  “刚刚做演艺新空间的时候,是希望它们能对上海的演出市场进行补充,如今演艺新空间的演出已经成为上海全年演出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韦芝说。前不久公布的上海市演出行业协会年度抽查测评显示,2021年上海100家演艺新空间中有50家演出活跃,它们全年完成演出共15787场,同比增加70%。而上海的70个专业剧场演出为8894场。

  演艺新空间不仅拓展了人们对演出场地的认知,它的诞生与发展,还激发了一种新的思维去创造新的演艺业态。

  从“游泳池”

  跳到“大海”里去

  演艺新空间之所以能够在两三年时间里逐渐成为上海演出市场的“金字塔底”,也离不开上海整体的演艺生态与文化氛围的支撑。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上海科学、精细化的抗疫模式使得这座城市的演出市场并没有因为疫情而遭到一刀切的重创。与传统剧场相比,演艺新空间小型、灵活、开放的演出形态使其在这段时间里获得了宝贵的生长时机。

  疫情之下,全国各地不少艺术创作者都羡慕上海的演艺市场和文化氛围。上海观众文化消费的自发性,以及审美能力,对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演出团队都有着较大的吸引力,这使得整个上海的演出市场能够吸引更丰富的演艺资源。

  夏洁秋认为,新空间的溢出效应也来源于专业剧场的成熟。上海各大剧场的专业性以及演艺大世界的繁荣发展,为这座城市培养了大量的演艺消费人群,人们的演出消费越来越多元化,音乐剧、脱口秀、Live秀等不同种类的演出得以在上海吸引到固定观众。

  近20年来,全国掀起了新建大剧院的高潮,每年都有大量的剧场、艺术中心落成。在上海大剧院总经理张笑丁看来,这些年来,演出场馆和观众似乎都在追求文化盛宴、演出大餐,艺术的生产和需求被推向了一个特定的模式。“是观众没有更多的需求吗?是艺术创作者都在投奔大剧场?当然不是。艺术的发生不可能是单一的,还有很多艺术工作者希望近距离地与观众互动,创作出更多适合小空间、新空间的演出。”

  与此同时,演出消费市场正呈现出年轻化的趋势,“95后”“00后”逐渐成为线下演出的消费主力军。他们并不满足于在专业的大剧场里看到可以想象的、可以预期的演出。“Z世代”的年轻人更追求个性,追求独特而新奇的体验。上海演艺新空间的繁荣顺应了演艺市场的需求,同时也反哺了市场。

  在夏洁秋看来,目前上海有不少大体量的商业中心正在转型成文化综合体,通过文化附加值导入流量和吸引消费群体,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演艺新空间的发展。

  商业中心的转型需求与演出内容供应方一拍即合。汪海刚告诉记者,开心麻花的首个沉浸式剧场“疯狂理发店”之所以选在瑞虹天地,就是看中了那里的大场景消费模式,年轻人在商场里购物、吃饭、看演出……可以玩一整天。“传统的剧场有点像游泳池,体量是有限的,我们之所以选择把剧场开到商业综合体里,就是要跳到‘大海’里去,希望通过与商业综合体的结合,走进普通人的生活中,让看演出成为新消费的分支。”

  在瑞虹天地尝到了“甜头”后,开心麻花在北外滩来福士·城市集市上演的《里弄1992》也颇受好评。目前,他们还在打造多个演艺新空间,并将这种模式推广到其他城市。

  演艺新空间的发展与上海的城市更新也发生着同频共振。一些老建筑、老地标在改造物理空间的过程中,纷纷挖掘文化传承,开辟演艺新空间。

  保留了8条弄堂、60幢石库门的今潮8弄,开放三个多月来迅速成为沪上的网红新地标。作为城市更新的样本,今潮8弄留出了六千平方米的空间用于沉浸式演出和户外舞台,其北广场成为上海最新挂牌的演艺新空间之一。通过与中国上海国际艺术中心主办的“艺享申城”合作,国乐、爵士、街舞、评弹等丰富的小型演出让这方新空间在短时间内吸引了大量的人气。

  “大家都在说建筑可阅读,但可阅读的,不只是它的外墙立面。老建筑在当下需要活化,活化需要的是人,而艺术与人的黏性是非常强的,我们之所以开辟演艺新空间,就是想用艺术打造老建筑的温度,温暖人心。”今潮8弄开发方崇邦集团高级董事总经理梁美芬对记者说。

  专业剧场打造精品

  新空间拓展更多可能性

  去年12月19日,由上海文化广场剧院管理有限公司与崇邦集团联合制作出品的音乐剧《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在今潮8弄北广场上演,这场音乐剧以老建筑为布景,以充满城市记忆和烟火气的弄堂街区为舞台,在光影变幻中,演员与观众穿梭于四部热门音乐剧:《阿波罗尼亚》《南唐后主》《粉丝来信》和《罗密欧与朱丽叶》。

  演出临近尾声时,老建筑的墙面上打出了一行字:“有人经过的地方,都成为剧场。”

  如果有人经过的地方,都成为剧场,那传统的专业剧场又是如何看待演出行业的新趋势与新格局的?

  上海大剧院艺术中心副总裁、上海文化广场总经理张洁坦言,面对演艺新空间的崛起,她经历了一个打开思维的过程。

  三年前,那些小规模的片段式的演出,在她看来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演出。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传统剧场的演出受到了一定影响,演艺新空间的轻质演出被推到公众的面前。2020年,上海文化广场把户外舞台拓展为演艺新空间,推出“户外演出季”。这次,在今潮8弄打造音乐剧之后,张洁又有了新的感悟:“演艺新空间讲求的是真正以演出为中心的体验,以演出为中心,其实就是以人民、以受众为中心。演艺空间的受众显然比传统剧场更大,不仅演出发生的频次多,表演形式也可以更多样。”

  目前,越来越多的上海专业剧场在打开思路,让闲置场地成为一个个充满活力的演艺新空间。“梦想不止舞台”是上海大剧院在2018年就提出的演出季主题。上海大剧院总经理张笑丁认为,买票、看戏、听音乐会不应该成为人们走进大剧院的唯一目的。近年来,上海大剧院逐步将剧场之外的空间开放出来,吸引人们在日常就走进大剧院去体验艺术。

  2020年,上海大剧院开辟了A+艺术空间,这个空间包括剧院一楼的咖啡店、艺术商店、亲子阅读区、中央舞台和艺术展厅。2021年末,上海大剧院的小剧场经改造后重新亮相,新名字叫作New Box,这个魔盒般的新空间在音响效果、吊杆系统、动捕技术等方面做了许多新尝试,首台驻场演出《摇滚玖拾度》大受欢迎。“我们希望技术和艺术能够在这个‘魔盒’里产生化学反应,产出独一无二的作品。”

  张笑丁认为,专业剧场与演艺新空间之间并不存在竞争的关系。如果说上海的演出市场正在形成两个维度——专业剧场与演艺新空间。那么专业剧场重在打造精品演出,演艺新空间则应拓展更丰富的艺术可能性。两者是阶梯的关系,可以共同优化上海的演出生态,吸引人才,孵化剧目,培育观众,提升城市的文化软实力。

  完善产业链,打造优质内容

  是当务之急

  演艺新空间的兴起正在将上海逐渐打造成一座开放式的大剧场。然而,空间只是一个物理形态,真正能够留住观众的,一定是打动人心的作品。“全城有戏”之后,如何打造更多的好戏?

  张洁认为,演艺新空间从创作、演出、制作到消费,需要形成更为完整的产业链,完善内容生产机制和孵化机制是当务之急。未来,能够同时满足人们多种需求,比如集餐饮、娱乐、欣赏演出等于一体的新空间或许会具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演艺新空间现在很火热,但是受众到底是谁?受众的行为模式是什么?还有待深入的大数据研究,通过数据的筛选分析,帮助各家演艺新空间走上良性循环。对于这个行业的主导者而言,需要进一步研究演艺新空间被市场需求的点究竟在哪里。”张洁说。

  夏洁秋提出,演艺新空间打造优质内容的关键,是优秀的演艺人才和优质的原创内容。当下有许多演艺新空间都在四处寻找优质的演出内容,其实上海高校每年有不少演艺相关专业的毕业生,对于那些有热情和创意的新生力量,演艺新空间或许可为他们施展才华提供用武之地。同时,上海拥有多家全国一流的文艺院团和优秀的民营院团,不妨也将眼光瞄准演艺新空间,结合自身优势和各个空间的特点,探索全新的艺术表达。

  假如把传统剧院比作大型综合商场,那演艺新空间就好比是各种小型演出门类的专卖店,因地制宜打造出自己的特色产品,才是演艺新空间的生存之道。

  有业内人士指出,小型音乐剧是上海不少演艺新空间热衷的演出类型,但大多数还是引进海外剧目,未来可以运用新空间演出成本较低等优势,吸引优秀人才打造原创作品。此外,一部分演艺新空间很适合成为戏曲演出的“专卖店”,而现在主打戏曲演出的演艺新空间并不多。

  目前,上海还有许多空间正在萌芽或成长阶段。在这座“处处皆剧场,人人可艺术”的城市中,每个人都在上演着自己的精彩,也需要在与艺术的相遇中获得心灵的抚慰与思维的开拓。未来,上海不仅是演艺的码头,更要成为原创作品的源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演艺新空间还有更多的发展空间。记者 陈俊珺 实习生 朱柳霖